阅读提要：“哪里有药能救我呢？”在上海瑞金医院的赵维莅专家门诊，刘因（化疗）情绪抑制不住地哭诉着抗癌的辛酸经历。“放心，没事，这个病我们有经验”，医生当天给她开了住院单。穿过印有“血液清洁病区”字样的自动门，刘因住进了病房，等待她的是各种检查与评估后，进行CAR-T治疗。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淋巴瘤科主任蔡清清教授介绍，传统治疗中，淋巴瘤的一线治疗主要使用免疫联合化疗；化疗耐药后，二线治疗中往往进行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但这种方法的治愈率很低。CAR-T细胞疗法往往出现在三线或后线治疗，虽然此时的患者已“千疮百孔”，但CAR-T细胞疗法仍能给绝望中的人们一线希望。
（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 王振雅 王艾冰 石梦竹）她，曾6次化疗，在靶向维持治疗期间出现了复发，肿瘤更复杂难治了，当地医生束手无策，她到上海求医，在CAR-T治疗23天后，肿瘤完全缓解。
她，病历足足有5页纸，癌症折磨得她几近绝望。起初确诊为边缘区淋巴瘤，抗癌3年，化疗已低效、不耐受，肿瘤侵袭全身，肺部感染频繁，胸皮肤溃烂，手、脸部肿胀严重。CAR-T治疗细胞回输33天后，PET-CT检查显示，她的全身肿瘤基本获得缓解。
他，造血干细胞移植后，肿瘤仍无法控制，忽然间的左眼失明，经常性的浑身乏力，让他痛苦不堪。CAR-T治疗100天后，他恢复了正常生活，开始帮女儿带孩子，享受天伦之乐。
2017年是“CAR-T疗法的元年”，那时，“百万一针，一针消除癌症”的CAR-T成为社会热议焦点。7年后，在上海、广州、江苏等多家医院，该疗法正在改变着千万肿瘤患者的命运。在医院的CAR-T病房里，每天都上演着“抗癌重生”的故事。
“一针能消除癌症吗”“最后的救命稻草”“病这么重药管用么”……每一位患者，在抵达CAR-T病房之前，无数疑问与对未知的担忧萦绕在脑海里。当患者住进病房后发现，“还有比自己严重的病人”，复杂难治是CAR-T病房的“门槛”。
来上海瑞金医院之前，刘因（化名）已经在市医院、省医院、肿瘤医院，一家一家跑过。2021年11月底，刘因开始不舒服，去医院检查了几次，医生都说是淋巴结肿大。跑了好几家医院，直到2个月后，在当地的肿瘤医院，她被确诊为滤泡性淋巴瘤。
淋巴瘤，这个让人看到就会心里一紧的字眼。但在乐观的刘因看来却不以为然，“医生说，滤泡性淋巴瘤通过药物治疗，大概率肿瘤会缓解。”正如医生所说，经过一段时间6次化疗后，她的肿瘤控制住了，于是她如常工作与生活。
生活无常，肿瘤无情。本以为控制住的肿瘤复发了，还转移成了弥漫性大B细胞淋巴瘤，比原来的肿瘤更难治了，这意味着更高的肿瘤恶性程度与更差的预后。
原来摧毁一个人真的只需一句话，复杂难治，是医生对刘因的病的概括，医生建议去上级医院试试，一直乐观的刘因绷不住了。
6次化疗，10次靶向治疗，花的钱，受的罪，都白做了；患癌以来，她第一次嚎啕大哭，随后1个月，她瘦了10多斤。
“哪里有药能救我呢？”在上海瑞金医院的赵维莅专家门诊，刘因情绪抑制不住地哭诉着抗癌的辛酸经历。“放心，没事，这个病我们有经验”，医生当天给她开了住院单。
穿过印有“血液清洁病区”字样的自动门，刘因住进了病房，等待她的是各种检查与评估后，进行CAR-T治疗。
中山大学肿瘤防治中心淋巴瘤科主任蔡清清教授告诉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嵌合抗原受体T细胞免疫疗法，即我们常说的CAR-T细胞疗法，目前在我国主要用于复发或难治性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患者的治疗。
对于患者而言，这一治疗有2个关键环节：采集T细胞、回输CAR-T细胞。这到底是怎样的过程？关于淋巴瘤患者如何治疗？CAR-T治疗如何进行等问题，在“淋巴瘤之家”都能找到答案，它是目前国内唯一一个淋巴瘤患者“抱团取暖”的交流平台。
在病房等待期间，刘因浏览了其他“淋巴瘤之家”患者治疗的故事，只为在绝望的黑暗中，寻得一丝希望的光。分享故事成为不少淋巴瘤患者与家属的共同选择，成功“上岸”的人，为“沉溺海中”的人，提供一点“心得”。
玲玲（化名）就是其中之一，今年4月27日，他的父亲在确诊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2年零2个月后，PET-CT结果显示“完全缓解”。她告诉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以前，肿瘤像冰山一样矗立不动，撼动冰山，是患者与医生的双向努力，医生团队太了不起了，而患者与家属的坚持，也是让医生不放弃治疗的原因之一。
在这2年零2个月，玲玲的父亲先后接受了2次化疗、1次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却仍然没逃过复发。2024年1月17日，在江苏省人民医院，玲玲的父亲选择CAT-T治疗。
“我无法接受爸爸即将离开的事实。”玲玲告诉记者，马上找到医生询问新的方案是她当时唯一的想法，“我们之前就在淋巴瘤之家等患者组织中了解过CAR-T，也看到很多患者使用了这个方案有不错的结果。”
采集和分离的外周血单核细胞，被医患们简称为“采T”，一般“采T”在4个小时左右，但在CA星空体育登录入口 星空体育在线官网R-T病房里，不少患者经历过多重治疗，“采T”的过程要比4个小时还久。在病房外，玲玲担忧地等待着父亲，在这场漫长的抗癌之路上，玲玲早已习惯了等待。
等待CAR-T药品的制备，往往需要2个月的时间。蔡清清告诉记者，CAR-T疗法是一对一定制的“个体化”疗法，需要提前从患者外周血提取并分离T细胞，在体外通过基因工程技术将能够识别肿瘤细胞并激活T细胞的嵌合抗原受体转入T细胞，改造成为CAR-T细胞，在体外扩增至一定数量后最终回输到患者体内。由于“回输”的步骤就一次，所以很多患者觉得是“打了一针就完成了治疗”。
对于患者而言，回输CAR-T细胞的日子，往往是他们“重生”的日子。今年1月17日，玲玲记得非常清楚。这一天，玲玲全家一大早就赶去了医院。
在父亲的病房外，他的主治医生、主管医生、护士、药房医生大约10余人一起看着，药品运输工作人员从一个“零下196℃超低温”的保温桶里，将药取出来。“那就是我属于我父亲的药物”，核对温度、姓名、条码、生产日期和价格，准确无误后，医生开始给其父亲注射。
发烧，是大部分肿瘤患者接受治疗后的反应。玲玲的父亲在回输后第二天，开始高烧并伴有脸肿。对于大多数患者而言，他们都能挺过来，因为相比之前的治疗，CAR-T的反应算是“轻的”。在上海治疗的芳华（化名）告诉人民日报健康客户端记者，治疗过程并没有想象中那么痛苦，“甚至比化疗还要更温和一些。”
抗癌之路艰辛且复杂，往往是患者与医生共同尝试，谋得生路。蔡清清教授介绍，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的标准一线治疗为免疫联合化疗；化疗耐药或治疗后复发的患者，二线治疗以大剂量化疗序贯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为主，但这种方法的有效性低，且大剂量化疗往往带来严重的累积毒副反应，造成患者生活质量下降，已有3期对照研究证明cart二线治疗早期复发或耐药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疗效优于或等同于大剂量化疗序贯自体造血干细胞移植，而且毒副作用明显下降。CAR-T细胞疗法更多应用在三线及以上治疗，虽然此时的患者已经历多线治疗，但CAR-T细胞疗法仍能给患者带来希望。
“接受CAR-T疗法的患者，往往都已经接受过化疗、放疗、靶向治疗、造血干细胞移植等多线治疗。虽然细胞疗法不断创造着生命奇迹，挽救了许多多线化疗无效的患者，但CAR-T疗法也存在失败的可能，我们在采集患者T细胞、体外改造、CAR-T细胞回输、回输后副作用处理等每一步骤，都严格把控细节要求，力求做到最佳，最大程度保证患者的疗效与安全。”蔡清清告诉记者，我们也在尝试让CAR-T治疗不再是患者多线治疗后的被动选择，而是要更早地用于淋巴瘤患者的治疗，多项临床研究显示，此时患者身体状况、免疫系统处于更理想的状态，更有利于CAR-T疗法的起效。
曾经参与过CAR-T临床试验的张达（化名），病历足足5页纸，尝试过各种治疗，但效果仍不理想，而她本对CAR-T疗法不抱希望，没想到进行CD19/CD22双靶点CAR-T治疗后，肿瘤缓解了。
2021年6月，CAR-T药物阿基仑赛注射液获批的三线适应症：治疗既往接受二线或以上系统性治疗后复发或难治性大B细胞淋巴瘤成人患者。24个月后，2023年6月获批的二线适应症：治疗一线免疫化疗无效或在一线个月内复发的成人大B细胞淋巴瘤。
还能再往前尝试吗？CAR-T能否一线治疗？蔡清清的回答是，“有希望，在努力。”相关的临床试验正在进行。
不过，国产CAR-T药物已有相关数据。2023年6月30日，在我国获批上市的伊基仑赛注射液，在今年的欧洲血液学协会（EHA）年会上报告了伊基仑赛注射液一线治疗高危新诊断多发性骨髓瘤患者（NDMM）的I期研究结果（FUMANBA-2）。
截至2024年1月25日，该研究共纳入16例具有高危特征的NDMM受试者，伊基奥仑赛注射液回输后中位随访时间7.46个月，12个月PFS（无进展生存期）率为84.4%，所有试验参与者均达到MRD阴性，其中71.4%试验参与者维持MRD（微小残留病灶）阴性超过12个月。客观缓解率（ORR）为100%，其中93.8%达到严格意义的完全缓解。
医学技术仍在进步，也许再过7年，“人类能否治愈癌症”这一全球难题，会有更多更好的答案。在CAR-T病房里，生命奇迹的故事仍在上演。从1月17日到4月27日，近100天的时间里，玲玲的父亲慢慢地回归了正常的生活，开始帮她带孩子。他的父亲说道，“这两年多，我好像重生了一次。”